十六次里,有十二次走向了战争。
格雷厄姆·艾利森在《注定一战》里的论点是:当一个崛起中的大国威胁到要取代原有的主导国时,战争发生的次数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本意。在他研究的十六个案例里,有十二个以战争收场。不是因为哪一方想打,而是因为一个脆弱的体系会把小事件放大成大事件。过去一个月的五条新闻,正好让人看见这台机器在运转。
台湾是那个扳机。中国的军力远远压过台湾,所以台湾把赌注全押在便宜、分散的武器上——导弹、水雷、无人机、平民抵抗——目的是让任何入侵都付出痛苦的代价;与此同时,它的弹药、步枪、燃料和医疗物资都不够,全面动员后备力量要花六十到九十天。艾利森拿来对照的是1914年。刺杀弗朗茨·斐迪南并没有制造出欧洲的对抗,它只是引爆了一个早就上好膛的局面。一次封锁、一场出了岔子的演习、海上的一次相撞、一次被读成"来真的"的动员——任何一件都能起到同样的作用。这是对艾利森例子的转述,不是书里的原话。
技术才是这场对抗真正开打的地方。中国现在提供的人工智能,效果几乎一样好,成本却只是一小部分,便宜7到12倍,而且大部分是免费给出去的,这直接压到了支撑美国科技股的利润,也压到了跟这些股票绑在一起的退休账户。基础设施走的是同一个路数:一个全国性的规划,把数据中心迁到空旷的内陆,那里有用不完的廉价水电、风电和太阳能,绕开了正在拖慢美国的电网之争。艾利森在这里举的例子是1914年之前的英国和德国。德国在钢铁、制造业和海军吨位上的进展,慢慢地不再像商业行为,而开始像军事行为。危险的不是人工智能,危险的是那种习惯:把对方的每一次进展,都读成自己的一次损失。
接着,较量开始带上胁迫的性质。中国的反击手段很大:它可以再一次切断稀土出口,那会让美国的芯片、国防和人工智能工厂计划全部瘫痪。艾利森最让人不舒服的一个案例,是1941年的美国和日本。美国对关键物资的限制,让东京相信再等下去只会更弱,于是日本的领导层选择了一场灾难性的豪赌,而不是缓慢的衰落。没有人应该把这读成在预言下一次珍珠港。要读的是另一件事:当被制裁的一方认定这些制裁存在的目的就是阻止它崛起时,制裁会带来什么。
这场对抗已经溢出东亚了。中国悄悄给了伊朗300到400枚新的肩扛式防空导弹,无论其中每一个作战细节是否都站得住脚,这个形状是熟悉的:通过支持第三国来抬高美国行动的成本,同时从不与美国正面相撞。这就是冷战的模式——武器、技术、同盟和代理人,靠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渠道和非正式规则,把事情控制在直接战争之外。
最难的部分在国内。美国交出了自己的工厂,也交出了那种一份收入就能买下一栋房子的工作。赢家手里有资产,账面上更富了;输家拿到了便宜的商品,却失去了稳定又体面的工作。正是这份怨气,让妥协几乎不可能。一位与北京谈判的美国总统,要管理的不只是中国的实力,他还要面对那些把中国的崛起和自己家乡的空心化联系在一起的选民。艾利森的结论就是从这里来的:避免这场战争,靠的不只是外交。它需要一套足够好的国内经济政策,好到让中国的每一次成功,不再被读成美国的一次失败。